稻田里的风筝

一

大片大片的稻田，风一吹，呼呼啦啦。顺着眼前的蜿蜒小路向前望去，远处的城市建筑高大而又陌生。天空依旧那样的蓝，甚至比小时候的天还要蓝。

稻田旁边是一位鬓发白的老人，已经从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眼睛稍微眯望向远方。如果你了解他的经历，你就会了解他此刻陷入的孤独——每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就像他年轻时候煎熬着黑夜一样。

老人所在的地方种有大片的稻田。春夏的时候，一望无际的绿色，映着交叉纵横的水渠，天的蓝、云的白、水的清澈；秋天稻田开始逐渐变得金黄，夹扎着斑斑点点的杂绿。相比较秋，冬天就变得更加纯粹了，只是麦田地里单纯的白色，天如晚霞般的淡红色。

然而壮丽的美景老人早已经厌倦了。这么偌大的世界，竟然只有他一个人类，甚至可以说只有他一个生物。从来到这里第一天开始算，他已经待在这个地方四十年了，今天刚好是四十一年的第一天。他醒来就来到牛牙这个地方——这是个地势较高的地方，可以看见方圆几十里的稻田。他早就看够了风景，只是找这个够广阔的地方能让他的内心不再占据他的全身、左右他的行为。

其实他已经尝试过自杀了。那是在这个地方整十年的时候，他花两天爬上北面的鸡公山，犹豫了二十八次之后，依然决然跳了下去。神奇的是，他醒来了——他在他的小屋里面的床上醒来了，只是他感到全身剧痛，休养了整整 7 日就好了。经历过那次的「死亡」，他开始积极寻求出去的办法，慢慢的他开始心灰意冷。他就开始回忆 22 岁以前的快乐日子，哪怕最痛苦的回忆，现在想来都是那样的美好。又渐渐地发现他分不清过去的记忆是真实，还是现在的记忆是真实，再后来他就以为那是一场梦了。他怕这梦也会变得越来越小、最后会离开他而去，他把它记录了下来。半年时间他就没什么写的了，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每天睡觉前读这些梦了。

此刻太阳基本上已经落山，天渐渐黑了下来。老人动了动身，准备回自己的小屋，记录下今天过的时间，开始读起梦来了。今天读到第 24 个梦了。

二

老人随机打开笔记里面的几页，只见大标题写着「梦境篇之晓梦」，梦的内容如下：

「我梦见，许久没有打开窗户了，可一打开窗户，我看见无数数米高的深红的巨浪，翻滚着向我这里涌过来，可到了我的窗前便停了下来。太阳的余晖还没有散尽，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我仿佛看到了巨大的神灵。对了，我还得早起，不能错过今天早上的物理课，我还不忘了拿起手机拍下这一幕发送到我的朋友圈里。我还有些害怕海水往里面倒灌，我急忙光着身子起来把窗户关上。我关上窗户的时候已经发现对面女生宿舍的晓已经开始准备去上课了，我和她对目而视，略显尴尬，就醒了。」

老人每次读到这里就想笑。虽然和现在的自己一样没有说话，可他那时候看到翻滚的海水、神灵，还有神奇的手机，最重要的是他还和她对目相视。这个时候他都会努力回想着她的样子，去想当时尴尬的感觉，可他越努力去想，本来模糊的样子变得更加模糊，感觉早已经不复存在。他不甘心，接着看去，又随机一翻，是「现实篇虎园惊梦」，如下：

「我坐车至虎园东门，湖的对面是一条河，河水碧绿清澈，沿河而望，岸两边杨柳依依，一望无际。阳光照射下，柳叶淡绿，似春天刚生的草芽。这时不知从哪飞来的蝴蝶，吸引了小女孩的追逐，跟着的大人急忙拉住，牵着小手沿河岸向对面走去。我也穿过马路，下几个阶梯，抬头一座塔出现在眼前，右边有一个通向湖中高地的白色提桥。湖边有垂钓者，到处是小孩子的耍闹声，这是景区独有的热闹。远处的高楼模模糊糊，远处的吊车依旧忙碌，湖面上五颜六色的船，忽闪而过的燕子，跳舞的蜻蜓，以及和我一样高的芦苇丛——好普通而又经常视而不见的画面。前行数十步，是一座折状小桥，左边是水，右边是一片一片的残藕丛，大多数荷叶已经枯黄，只剩中间残青色，有些漂浮在水面上，不知下雨的时候雨滴打在上面有没有声音。要不怎会有『留得残叶听雨声』呢？走累了，随便找一处屁股大小的石头坐下，低头一看，这里自成别样的世界，大块头的蚂蚁，各种叫不上名的小虫子，四处游动，正如此刻的我。可这样的场景小时候也经历过呢？旁边石头上的大妈在讨论着房子，我有意地避开，不想这么快就回到这现实中来，让我在当一会甲壳虫。可我看了一下手机，不好，还有半个小时火车就开了，我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向东站的方向奔去。」

他来不及思索，继续翻，看到了这篇「无聊日记」：

天空下起了雨，我的灵魂进入了放养状态。秋天的声音还没到，可我却看见了冬日的灵魂。

这时天已经大黑，他也困了，躺下，睡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