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上一位老太太

今日行色匆匆，碰了一位在路上劳作的老太太。

老太太对我说「你别走」，我说「我不走」。可她死死拽着我，内心慌得不行。渐渐路上人多了起来，他们说我鲁莽，说我不小心，甚至说我笨。我有点懵——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直觉和常识都告诉我，是我有错在先。

他们开来一辆面包车，说是要带老太太做检查，我只能同意。电瓶车暂时被扣下，我拿上了包。很快到了乡镇医院。医生很年轻，询问老太太基本情况；问到年龄时，「75 岁」吓了我一跳。我不由看了看她的脸：满是皱纹，神情苦楚。我第一次认真看她的脸。先前只知道她是一个老人，在公路上做农活。

我拿了条去交钱，付款时对钱包里的人民币多看了两眼。半个小时后，片子出来了。我满是忐忑和期待，就像在教室等老师宣布成绩。医生却说：「这事不好说，说了对你们双方一方都不太好。」我有点担心，忙说：「你就实事求是说就行。」

「由于老年人年龄太大，骨骼都长到了一起。至于出问题没出，片子看不清楚，太模糊。建议去大医院看看。」

我无语，心里默念：擦，白拍了，看不出来开医院干啥，坑。

等会来一位中年妇女，身材瘦弱，左眼半睁，似有毛病，嘴有点歪。我心想这位肯定不是善茬。果然，见我就数落我一通，我只能干听着。她又给老太太说：「我不是让你在家歇着么，那一点麦又不急，这事必须检查清楚我才放心。」我可没有闲心管他们的家常，只是嚷道：「那咱快去县城检查呀，我晚上的火车。」

老太太一直喊疼。我看情况不妙，撒了一个赶火车的谎，接着为了博取同情说还是一个读大三的学生——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也许我本来就像个学生吧。

临走时，年轻医生告诉我给他们家买些礼品，事情好解决。我觉得这医生挺靠谱，就记了他电话。

路上我问老奶奶还疼么。「疼是肯定疼，撞一下年轻人也会疼。」坐在副驾驶的妇女立马回应了我。我觉得他们确实比我聪明：只要用老年人来压我，我根本没法接话。见我不说话，她的话反而多起来了，说到：「有一个年轻人撞了一个老大爷，年轻人要带大爷去检查，大爷说没事，年轻人就走了。结果大爷走到村头就倒下了，判了年轻人一个肇事逃逸。」而且还讲了两遍。我仍不说话，只是觉得很有说服力，连连点头。

车到了医院，挂号。接待我们的是一位中年医生。他摸了摸老太太的腰，说：「需要做个 CT，再加上一个三维扫描。比较清晰，比较直观，就是价钱比较贵，看得清，什么毛病都能看出来——当然没有毛病就看不出来。」

我看见白色大褂里面藏着一个可怕的恶魔，这让我很担心。妇女现在说话了：「既然 CT 加三维扫描看得清，就做这个吧。没事，一切都好说。」

我取钱、交钱。ATM 机就在收费旁边，是如此的方便。

拍 CT 的时候又遇见了问题：由于老奶奶身体驼背严重，躺下去手不能伸直，身体不能塞入机器。这个医生倒是负责，说：「你们这个问题不适合做 CT。老奶奶年龄大了，拍 CT 时间太长，而且老奶奶手臂不能伸直，这种情况一般拍个片子就行。你们去和刚才那位医生说说，看能不能拍个片子，就说 CT 不好做。」

天哪，他们终于也知道被忽悠了。然而最终还是给老太太做了 CT。在那位魔鬼医生办公室费了一番口舌——魔鬼医生一边说着改片子的复杂难度，一边说财政部不上班。后来 CT 室传来消息，说不用伸直也能拍。半个小时之后医生拍完了，说三维结果等到下午晚上六点之后。

我急着等结果，就冲进了后台。医生说没毛病。

我看着屏幕上栩栩如生的脊椎，感叹造物者的神奇。我给老奶奶买了一堆药，目送他们离开。

松了一口气。这种感觉好像参加完高考的最后一场考试。哦对了，今天也是高考。